萧 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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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1929年七月初七的夜晚，星空灿烂，银河像哈达一样飘在幽暗的天空，喜鹊们飞翔在银河上，忙着搭鹊桥，牛郎织女从鹊桥的两边，兴奋的奔向自己心爱的人儿。

  娘胎里的莎仁高娃躁动不安， 选择了七月初七来投胎，并且再次来到了这个有着诸多蒙古英雄们传奇的地方——科尔沁草原。

  草原深处的小村庄，名字叫乌雅站（蒙语既：拴马桩）。

  萨仁高娃钻出娘胎的时候，身体被一层薄膜裹着，接生婆用头上的银簪子挑开薄膜后，看到一个身上异常的干净的小女孩。接生婆“啧啧”称奇，接了一辈子小孩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，穿着衣服来投胎的。

  萨仁高娃的到来，她的父母非常高兴，蒙古人很讲究，“生男逢双日，生女逢单日”，这样的孩子一生才会吉祥如意，而且七月初七是中国的情人节，这个民间故事家喻户晓，生在情人节的女儿，一定会有个美好的未来。

  巴特尔是个性格刚毅，热情待人的人，看到自己的女儿，当然高兴，已经有了儿子，又来了个女儿，真是儿女双全啊！高兴地里外忙活，两脚都不沾地了。

  房子是典型的科尔沁草原上的那种半农半牧的土房，不大的院落，一看就是那种日子过得比较殷实的人家。

  烧得热热的炕头上，乌日娜疲倦的躺着，乌日娜身边的萨仁高娃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慈祥的妈妈。

 巴特尔送走接生婆，踏着月色，走向远处的哈达山。

 每当有了高兴的事，巴特尔总会爬到哈达山顶，向祖先祈祷，祈求祖先的保护。

  今天还特地背上鱼篓，准备扣几条鲶鱼给乌日娜下奶。

  山上长满了茂密、矮小的树丛，是野兔、野鸡栖息的好地方，孩子们也经常来这里玩耍、捉迷藏，离乌雅站只有十几里路。别看山不是很高很大，但是紧靠着马蹄泡子，所以山脚下的湿地里，居住着大鸨、野鸭、鹌鹑、鸳鸯等鸟类，因此每年的夏天，这里是男人和孩子们，打鸟、抓鱼的好去处。

  七月初七的新月弯弯的挂在天空，巴特尔踏着月色走上哈达山顶，朝着脚下马蹄泡子望去，泡子里的水在月光下，波光粼粼，深蓝色的湖面上静静地，偶尔水面有些波动，复又平静。巴特尔走下哈达山，来到泡子边，脱掉脚上的靴子，挽起裤腿，把蒙古袍的衣襟掖进腰带里，提起鱼篓慢慢地走进水里，凉凉的水逐渐漫过脚背，顿时感觉浑身凉爽，走路时冒出的汗水消逝怠尽。

  巴特尔对马蹄泡子是很熟悉的，但是今晚的感觉却又些不一样，好像泡子里的水格外的浅，微弱的月光下，水面忽然亮了起来，有几道彩虹同时从水面升起，好像几道霓虹灯同时照亮了水面，忽然有一条黑亮黑亮的鱼跃出了水面，紧接着又有几条银色的鲤鱼也跃出了水面，泡子周围的大鸨，鸳鸯等水鸟，纷纷游到泡子中间，月光下的马蹄泡子，像个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。

 巴特尔站在碧波荡漾的水中，不知身在何处？

 慢慢的一切在暗淡，水面又恢复了平静，他揉揉眼睛，弯弯的月亮好像就在头顶，伸手可及，再仔细看弯月在向远处移动，最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，又是那样渴望不可及了。

 巴特尔突然感觉鱼篓沉重了许多，端起鱼篓仔细看看，发现鱼篓里有两条肥大的鲶鱼，正在挣扎，企图从鱼篓中逃走。巴特尔心里别提多高兴了，嘴里不停念叨着，佛爷保佑我的女儿，佛爷保佑我的女儿……。

  巴特尔怀着满心地喜悦，踏着朦胧的月色，往乌雅站走去，很想快点告诉妻子乌日娜刚刚看到的奇迹。

  已经有了儿子的巴特尔，很想有一个贴心贴肺的女儿，去年正月十五去庙里烧香，并求葛根喇嘛，如果老婆生的是女儿，请给起个好名字。葛根喇嘛当时就说，肯定是女儿，就叫萨仁高娃吧。

  萨仁高娃这个名字，蒙语意思为美丽的月亮。

  好啊，美丽的月亮真的来到了我们家。

  今晚的奇遇，更使巴特尔深信，女儿萨仁高娃就是天上的月亮，巴特尔越想越高兴，有些手舞足蹈，就像喝了一杯香醇的美酒，说不定女儿就是那美丽的金鱼姑娘呢，女儿的未来一定是如花似锦哪。

  如花似锦的未来又是什么呢？

  2005年的七月初七夜晚，这一天是萨仁高娃的生日，她的女儿萧童与乌云， 晚上到什刹海的美食街吃饭，吃了一顿北京风味的炸酱面，饭后走在什刹海的酒吧街上，也许是连着下了几天的雨，久违的新月又弯弯的挂在京城的上空。

  萨仁高娃坐在月亮上，低头望着女儿，人们只知道白天雨后天晴，阳光下会有彩虹出现，但是不知道月亮下也会出现彩虹，只是人们的眼睛看不见而已，不信的话你在月光明亮的夜晚，倒一盆清水，水中月亮的影子，就会呈现出五颜六色的光辉，那便是月亮的彩虹。

  萨仁高娃看着什刹海、后海的海边酒店、酒吧的霓虹灯像群星般闪烁与后海水中的倒映，使人联想到东海龙宫的繁华，灯红酒绿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，啊好美呀！

  夜风轻轻吹来，后海的水和着轻风从人们脸上经过，一扫夏日的炎热，美丽的夜景，享受生活的人们，还有几个影视工作人员，正在排什么电视连续剧。

  胡同游的三轮车，直奔姐妹而来，萧童和乌云不约而同的说，咱们坐三轮车游吧！

  好啊!

  坐上三轮车就更舒服了，蹬三轮车的师父沿着后海缓缓地前行，一路给她们讲名胜古迹：这个是恭王府，那个是宋庆龄故居等等。

  在灯火澜珊处，看到一家酒吧，名为“七月七日晴”酒吧，萧童和乌云同时盯着看，心同时在颤抖，心底的最柔软处被触动了，因为今天是妈妈——萨仁高娃的生日，生日与酒吧的名字吻合，她是否以这种方式来告诉女儿，我来了。

  是啊，萨仁高娃来到了女儿的身边，女儿的心中，同游什刹海，同自己的女儿相逢在这人间仙境。

  乌云含着眼泪说，姐姐和你一起这样游后海，心里酸酸的，好想哭啊！尤其是这间酒吧。

  因为，妈妈来到我们心中，这是一种心灵感应，妈妈这一辈子，出生入死的革命，就是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吧，可是她得到了什么？就是为了活在女儿的心中吗？

  萧童和乌云同时沉默了，蹬三轮车的师傅在继续讲着，后海边乘凉的人们在闲聊着生活中琐碎的事情，酒吧、咖啡吧的灯光折射着人生的五颜六色，萨仁高娃生前的身影在她们眼前晃动着，夜晚的灯光中萧童看见了妈妈，坐在她们中间，似乎也在倾听她们的谈话，妈妈还是那样的和蔼可亲，一身朴素的老干部打扮，萧童再也忍不住了，心中的酸楚，阵阵涌来，泪水涟涟了。

  蹬三轮车的师傅，忍不住回头看看哭得如此伤心的两位中年女人，心中好生奇怪，大概是神经有毛病，逛景得有好心情啊。

  可是，师傅那里知道这对姐妹的心情呢，人就是这样各有各得心思，各有各得人生境遇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就是这样啊。（萧童）